第1章

得知我和厉烬彻底断干净,他那过命的兄弟终于忍不住找上门,当面撕破脸怒斥:

“我真看不懂你!当年是苏野在金三角硬生生拼了四年命,把你从被主家追杀的丧家犬,扶成手握半个东南亚军火市场的王!你站稳脚跟就迷上女学生,转头跟她决裂,你的良心是被野狗啃烂了?”

厉烬骤然皱眉,指尖敲着桌面,声响冷硬刺骨:“你有病?谁告诉你我跟阿野断了?”

他一把抢过兄弟的手机,可看清我在全网军火商内部群发的那条通告时,瞳孔猛地缩紧。

往事轰然翻涌——

早年厉烬还是厉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子,主家为斩草除根,一把火烧光他所有据点,把他逼到曼谷贫民窟苟延残喘。

为帮他凑第一笔买枪的启动资金,我二话不说,一头扎进吃人不吐骨头的金三角边境。

那天码头风腥雨浊,厉烬红着眼把我按在集装箱上,指腹细细摩挲我脸上的擦伤,字字滚烫:“我等你四年。四年后你回来,咱们就在湄公河办婚礼,这辈子再也不分开。”

那四年,我在热带雨林啃过生蛇肉;被子弹打穿肩膀,就自己捏着匕首剜弹头;抢敌对军火押运车,被砍刀劈断肋骨;每一分沾血带泥的卖命钱,全都一分不剩打进他的匿名账户。

可才过一年,他和林晚星的亲密照就顺着暗网,传到了我的营地。

我盯着那张模糊的合照,眼底红得快要滴血,发消息说分手。

他连夜坐私人飞机冲到边境小镇,浑身淋透抱着我,声音哽咽:“阿野,那是对头故意借位偷拍,就想毁了我。我留着林晚星,只是看中她是武器天才,要借她的技术捣毁主家的军火线。”

看着他眼底密密麻麻的红血丝,我终究心软回头。

熬满四年,我带着满身枪伤刀疤归国,满心奔赴那场湄公河婚礼的约定。

从清晨等到深夜,却在曼谷街头巨型大屏上,撞见厉烬陪着林晚星出席新型武器发布会。

路人窃窃私语,字字扎心:

“厉爷果然只为林小姐上心,砸三个亿建实验室,整个军工园都给她当研发基地。”

“可他当初全靠那个金三角的未婚妻活命啊……”

“那又如何?一身伤疤的野女人,哪比得上留洋归来的天才设计师?”

屏幕上,厉烬看向林晚星的温柔,是我八年从未见过的。

我心口凉得彻底,麻木到连心跳都感知不到。

转身回了老城区破旧的出租屋,墙皮斑驳,角落还堆着当年我俩捡来攒钱的废铁。

一小时后,厉烬找了过来。

一身定制黑西装,锃亮皮鞋踩在吱呀作响的木地板上,和这间破屋子格格不入。

“阿野,我给你备了湄南河的别墅,怎么偏回这种地方?”

我低头收拾行李,连眼神都懒得抬:“金贵地方住不惯,刀口舔血的人,就该待在烂地方。”

自嘲的话语像淬毒的刀,刺得厉烬眉头紧拧。

当初我俩困在贫民窟,连一碗热汤都要分着喝。我抱着冻得发抖的他,满心欢喜许愿:“以后咱们要有带泳池的大房子,再也不用躲子弹。”

那时满眼都是滚烫期盼,哪像如今,冷得堪比金三角的寒夜。

厉烬心头烦躁,扯松领带:“你怪我没去接你?我有更要紧的事,别闹行不行?”

“更要紧的,是陪林晚星开发布会?”我抬眼,语气平静无波。

厉烬心口一沉:“不是!她的步枪原型出纰漏,被主家抓住把柄,咱们多年心血会全毁!”

“无妨。”我淡淡打断,“你向来惜才,不用跟我解释。”

我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,扎得他心口发疼,忍不住拦我:“你就不能体谅我的难处?我走到今天有多难?”

“你还记得我走那天,承诺过什么?”

厉烬眼底满是困惑。

我笑了,笑出满眼湿意:“你说等我回来,就去领证。原来四年光景,从头到尾,只有我困在码头的承诺里。”

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打破死寂。

厉烬看了眼来电,立刻背过身,语气瞬间软得极致:“晚星,怎么了?别怕,别碰零件伤到手,我让司机接你。”

挂了电话,他看向我,带着不耐:“阿野,急事要处理,回来再谈。”

当晚,我躲进曼谷唐人街开了十几年的老酒吧,缩在最暗的角落灌威士忌。

包间门没关严,里面飘出熟悉的调笑。

“厉哥,全曼谷都传你跟林小姐暧昧,不怕苏野回来掀了你实验室?当年有人多看你一眼,她直接端了对方整个军火库!”

厉烬带着醉意的声音,沙哑又凉薄:“就算她替我挡过子弹、抢过地盘,我就得把命赔给她?如今我是金三角军火王,她满身伤疤,站在我身边,只会提醒我从前有多狼狈。她的恩情,别墅、跑车、花不完的钱,我都能补。”

“这几年我被主家逼到绝境,全是晚星陪着我,帮我研武器、出谋划策。没遇见晚星,我或许会用婚姻报恩苏野。但现在,我不想辜负她。”

短短几句话,像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穿我的心脏。

我捏紧酒杯,指节泛白,玻璃几乎被攥碎。

我爱了厉烬八年,为他挡过七次死劫;最穷的时候三天没吃饭,偷来的面包全塞给他;为了让他站稳脚跟,甘愿踏进金三角那座炼狱。

当初有人问我,拿命换他飞黄腾达值不值。

我笑着说值得,他还等着我嫁他。

原来四年岁月,他早已大步向前,只剩我困在血雨腥风的过往里,做着白头偕老的痴梦。

我勾起一抹冷到极致的笑,仰头饮尽杯中烈酒。

第2章

刚踏出酒吧,一通陌生跨国电话打了进来。

“阿野,四年期限到了,该回唐人街接手苏家堂口了,何时动身?我派船接你。”

晚风卷着凉意吹过来,满脑子都是厉烬方才的凉薄话语。

“半个月内,处理完琐事就回。”

“你那位未婚夫,要一起吗?”

指尖像被冰锥扎破,语气淡得毫无波澜:“你记错了,我从没未婚夫。”

电话那头满是诧异,终究没多问,叮嘱几句便挂断。

我自幼在唐人街福利院长大,四年前才被苏家认回千金身份。那时满心都是厉烬,便和家族约定,四年后再归家门。

原本想着领证成婚,就带他回苏家认亲,满心盼着他为我找到家人而欢喜。

如今,我的一切,早已与他无关。

回到出租屋,厉烬送来的别墅钥匙、豪车车钥匙、瑞士黑卡,我一眼都没多看。简单收拾一个背包,退了住了五年的住处,住进最便宜的小旅馆。

厉烬找上门时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:“你宁愿住这种老鼠都嫌脏的地方,也不住我给的别墅?故意怄气,逼我欠你一辈子?”

我抬眼,似笑非笑:“那你打算怎么还?”

他脱口而出:“你要什么我都给,除了结婚。”

我笑得浑身发颤。

他从来都清楚,我拼尽所有,从来不是为了钱。

厉烬也察觉说错话,慌忙解释:“我只是没准备好结婚,再给我点时间。我父亲想见你,今晚特意为你办了接风宴,你必须来。”

我懒得纠缠,避开视线,关了房门。

傍晚时分,被一通急电吵醒:“阿野!江湖救急!我接了厉家老宅侍应生的活,临时去不了,你替我,三倍工钱!”

想着从前为生计什么活都接,我应了下来。

万万没想到,这场活,偏偏是厉家为我备的接风宴。

厉烬看见穿侍应生制服的我,气得脸色铁青,一把攥住我的手腕:“你故意来羞辱我?让所有人都觉得我忘恩负义、苛待救命恩人?”

“只是帮朋友忙而已,不必多想。”我甩开他的手,混在侍应生里忙活。

席间宾客闲话入耳,字字刺心:

“厉少和林小姐才是天造地设,要不是碍于苏野的恩情,早光明正大了。”

“一个只会打杀的野丫头,哪配得上天才设计师?”

抬眼望去,厉烬全程守在林晚星身侧,满眼宠溺。牵着她引荐各路军火商,怕她累着,贴心递甜点香槟,俨然一对璧人。

心口密密麻麻疼得发紧,我转身想走,却撞见厉烬抱着神色异样的林晚星,匆匆上楼进了卧室。

没片刻,他怒气冲冲冲到我面前,当着所有宾客,狠狠一巴掌甩过来。

常年握枪的掌心全是厚茧,力道重得我半边脸瞬间麻木,嘴里漫开浓重血腥味,牙齿都险些松动。

“你有气冲我来!为什么给晚星酒里下迷药?她清清白白搞研究,你非要毁她名声?苏野,你骨子里就是恶毒!”

我扯出一抹讽刺的笑。

从前我被主家栽赃偷军火,他会持枪护在我身前,对着所有人放话:我的女人,绝不可能做这种事。

我被诬陷杀人,他不眠不休调遍监控,拼尽全力还我清白。

如今,为了另一个女人,他早已面目全非,而我,成了他口中恶毒的野女人。

“厉哥,救我……”林晚星柔弱的声音从楼上传来。

厉烬当即抛下我,临走前还恶狠狠瞪我:“先救晚星,事后你必须道歉。她大度,定会原谅你。”

宾客渐渐散去,我鬼使神差走到卧室门口。指尖刚碰到门把手,里面传来的暧昧声响,让我瞬间如坠冰窟。

原来所谓施救,不过是自欺欺人。

我早该清醒,偏要执念不散,直到被狠狠打脸,才肯罢休。

第3章

自此之后,厉烬再没来找过我。

可暗网、圈子里,全是他和林晚星的恩爱动静:要么陪同出席国际武器展,要么推掉所有生意,陪她远赴瑞士度假。

我漠然冷笑,不知不觉走到从前常去的唐人街粿条店。

老板一眼认出我,热情招呼:“小野,好几年不见,怎么没跟厉小子一起来?还是老样子?”

恍惚想起从前寒冬腊月,我俩挤在小店,分吃一碗热乎牛肉粿条,清贫却暖心。那些时光,终究再也回不去。

我压下心口酸涩:“照旧,一人份。”

粿条刚上桌,对面忽然坐下一人——林晚星。

“那晚厉烬为了给我解药,陪了我一整夜,你都听见了吧?”她端起我的茶杯轻抿,语气满是炫耀挑衅。

我眼底冰寒:“你们的私事,我没兴趣。”

“苏野,你心里清楚,厉烬早就被你拖累烦了。他如今的基业全是自己拼的,却总被人说靠女人上位。你看看你,满身伤疤粗鄙不堪,哪一点配得上他?”她居高临下打量我,满眼鄙夷。

我懒得废话,拍钱起身,却被她死死拦住。

“你以为厉烬念旧情,就永远舍不得弃你?咱们赌一把,看他心里到底爱谁。”

话音落,她猛地拽着我冲向马路中央。

一辆满载军火的大货车疾驰而来,刹车声刺耳划破长空。

同时响起的,还有厉烬撕心裂肺的嘶吼:“晚星小心!”

千钧一发,林晚星狠狠将我推出去。

后背重重撞上货车保险杠,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刺耳,鲜血瞬间染红我的白衬衫。

救护车赶来,医护刚要靠近我,就被厉烬厉声拦下。

他抱着毫发无伤、故作受惊的林晚星,语气冷硬下令:“先救晚星,她受了惊吓。下一辆车再来管她,皮糙肉厚,死不了。”

我躺在冰冷柏油路上,心口的疼,远比身上的伤刺骨。

多年前,那个跪在佛前,只求我此生再也不受伤害的少年,早就彻底消失了。

醒来时,满室消毒水味。

厉烬站在病床前,没有半分愧疚,只剩满眼怒火:“你还敢害晚星?故意叫车撞她,你何时变得这么卑鄙?”

我只觉得荒唐又可笑。

他忘了,当年主家杀手围剿,是我替他挡下三刀一枪;他被绑架丢进湄公河,是我拼死跳河救人,险些溺亡。

旁人都说我傻,可我只是拼命护着心爱之人,从未后悔。

我永远记得,他为给我买一条银项链,打了整月黑拳的模样。

当初相依为命,许诺白头偕老;到头来,我拼尽全力送他登顶,他反手就把我踹入深渊。

我冷冷迎上他的目光:“用脑子想想,我若真想杀她,会留着让你救人的机会?”

厉烬冷笑:“不过是她早有防备罢了。”

我闭紧双眼,压下滔天恨意,只吐出一个字:“滚。”

那次之后,我俩彻底断了交集。

我早早出院养伤,伤稍好,便想去福利院接七岁的养妹苏念。

可院长红着眼眶,支支吾吾道出实情:“苏小姐,厉先生没告诉你?念念上个月走了……林小姐拿她测试新型眩晕弹副作用,反复试药,孩子扛不住……”

我盯着苏念的黑白照片,久久失神。

照片里的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,露着小虎牙,总甜甜说:“姐姐,等厉烬哥哥赚大钱,咱们一起住大房子。”

指甲狠狠掐进掌心,渗出血丝,隐忍的恨意彻底翻涌。

厉烬,为了林晚星,你当真不择手段,连七岁无辜孩童都不肯放过。

我孤身闯去林晚星的武器量产庆功宴。

满堂喝彩,人人吹捧她是军火界天才。我径直走上台,将苏念的黑白照片摆在麦克风前。

“林晚星,你认得她吗?”

林晚星笑容僵住:“不认识。”

“你的试药小白鼠。”我的声音平静,却寒入骨髓,“若是让业内皆知,你拿七岁孤儿试害武器,害命谋名,你觉得这些奉承你的人,还会追捧你吗?”

林晚星慌了神,强装镇定:“只是意外!厉烬全程知情,你敢曝光,就是想毁了他!”

我眼底寒意彻骨:“给你二十四小时,公开认错,给念念下跪赎罪。否则,我让整个东南亚军火圈,都看清你的真面目。”

她死死拦住我,语气恶毒:“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孤儿,至于吗?你无非嫉妒我抢了厉烬!你满身伤疤,他早就碰都不想碰你!我跟他,恩爱缠绵入骨!”

话音未落,我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。

她呕出一口血,反倒挑衅狂笑:“有本事打死我!你这种废物,活着都是多余!”

我正要动手,厉烬暴怒的声音轰然响起:“苏野,你疯了!”

他冲上台将林晚星死死护在身后,看我的眼神,宛如仇敌:“你步步紧逼,处处刁难,晚星一再包容,你非要赶尽杀绝?”

“够了。”厉烬深吸一口气,语气冷得绝情,“蓄意伤人,把她关进我的私人地牢,好好教训。”

“厉烬!”我声音发颤,“拿孩子性命换她前程,你的良心呢?”

厉烬神色恍惚一瞬,终究偏开视线:“成事总要付出代价。你不在我身边,不懂我爬到如今有多难。”

我笑了,眼泪汹涌而下:“所以,就能害死那个把你当亲哥哥敬重的孩子?”

保镖上前架住我,拖拽着离开。

地牢里,无尽的拳脚与羞辱接踵而至。我不躲不抗,任由棍棒落在身上。

昏迷之际,耳边全是他从前的温柔呢喃:

“阿野,以后咱们住泳池大宅,生儿育女,安稳一生。”

“阿野,无论你在哪,我都能找到你,绝不放手。”

“阿野,别再为我拼命,我会心疼。”

那个曾经说会心疼我的人,亲手将我推入地狱。

第4章

三天后,我被放出地牢。

厉烬亲自来接,还备好了干净衣物,语气带着刻意的温和:“阿野,别气了,换件衣服陪我吃顿饭好不好?”

我一双眼枯寂无神,静静看他,终究一言不发,沉默上车。

就当,是最后一场告别。

可我万万没想到,林晚星也在车上。

我被关地牢的三天,她假意受害的消息闹得满城风雨,全网都在唾骂我恶毒偏激,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。

那些恶言,早已伤不到我分毫。

可厉烬接下来的话,让我彻底坠入寒渊。

“阿野,晚星的手被你打伤,再也做不了精密研发。只有让你受该受的惩罚,才能平息众怒。你忍一忍。”

两名保镖突然上前,死死按住我的胳膊。

我拼命挣扎,嘶声质问:“你骗我!带我来,根本不是吃饭!”

厉烬神色慌乱转瞬即逝,淡淡开口:“就算你的手废了,我也养你一辈子。”

我的左手,是开枪最准的手,是替他挡过无数刀枪、护他性命的手。

硬生生被按在桌面,军用警棍带着风声,狠狠砸下。

骨头碎裂的脆响刺耳钻心,碎骨茬刺破皮肉,剧痛席卷全身,眼前阵阵发黑。

我疼得脸色惨白,硬是一声不吭,只死死盯着厉烬。

从前满心眷恋的眼眸,如今只剩死寂与憎恶。

鲜血一滴滴落在白桌布上,晕开狰狞血花。

厉烬对上我空洞的眼神,心底莫名发慌,急忙喊人:“送她去医院!”

“这样你和晚星,就算两清了。养好伤,就来我身边做事。”

我嗓音沙哑,字字泣血:“厉烬,我这辈子,最后悔遇见你。”

他脸色煞白,刚要开口,就被林晚星打断:“厉烬,我给你备了生日惊喜,别为不相干的人坏了心情。”

林晚星挽着他的胳膊,相拥离去。

片刻后,林晚星独自折返,蹲在我面前,满眼得意恶毒:“实话告诉你,你刚去金三角第一个月,厉烬就跟我在一起了!你头上早就绿透了!你和他,从来云泥之别,识相就滚出东南亚,别再纠缠!”

我早已无力争辩。

等她走后,我撑着残破的身子,简单缠好流血的手腕,打车直奔曼谷机场。

登机前,我登上全网军火商内网,发出最后一条公开通告:

“自此,我苏野与厉烬,一刀两断,再无瓜葛。此生陌路,生死各不相干。”

发完,我掰碎手机,连同他当年送我的那条银项链,一并扔进垃圾桶。

八年痴恋,终究是一场血腥荒唐的梦。

飞机直冲云霄,望着身下越来越小的曼谷城,我缓缓闭上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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